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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阶级斗争为纲的国家大的政治气候使然

作者: admin 发布时间 2017-06-26 11:37

 
 
  《正式工》(长篇小说连载之20)
 
  发酵车间的发酵罐内的人伤事故原因已经查明:是由于工人为发酵罐做化学除锈时,往发酵罐内壁涂汽油,汽油快速挥发,膨胀。上升,往罐口外溢。把罐内原有空气顶出罐外,遂致发酵罐内严重缺氧,致使罐内作业人员因缺氧,被迫吸入汽油挥发气体。作业人员因缺氧窒息,和吸入汽油挥发气中毒而昏迷。幸好锅炉车间三人及时赶到,施救及时,方法得当。受伤人员到医院接受救治先后恢复知觉。继续住院治疗,三天后康复出院。这次事故虽然惊险,但是没有造成生命财产损失,没有严重的后果,深夜突发,到天亮时伤员进了医院,已经脱险,没有造成大的,不良的社会影响。按照“好事可以无中生有,小事吹大;不好的事,能按熄的就按熄,大事化小,小事化无!”行事惯例,这次事故不算事故!或者说是可以隐瞒的事故!但是这次事故中的伤员中,有当地驻军军长的女儿,有地委副书记的儿子。发酵班事故当时当班的八个人,都是干部子弟。六个人晕倒在罐内,两个人在罐外。这次事故,陈书记心里明白,想隐瞒也瞒不住,索性不瞒,如实上报。这次事故直接导致了微生物厂厂级领导班子调离,换了新的领导班子。湖北日报发表了一篇报道《为了阶级兄妹的生命》详细介绍了微生物厂发酵车间发酵罐六人窒息中毒事故的经过;介绍了阶级兄妹之间阶级感情;歌颂了全班八个人,在一人遇难,其他姐姐兄妹,奋不顾身,前赴后继,把生的希望留给别人,把死的危险留给自己的毫不利己,专门利人的共产主义精神。事故现场实际十一人,文章介绍了其中十人。李明波被排除在外。
 
  那天,李明波和张雪峰两人在锅炉班值夜班。
 
  张雪峰问李明波:“你看了湖北日报的报道吗?”
 
  李猴子回答道:“看过了。”很平静。
 
  张雪峰骂道:“真他妈的扯淡!”
 
  李猴子问:“有什么不妥吗?”
 
  张雪峰说:“不是你及时赶到,并及时往发酵罐内输送压缩空气,他们早就死光光了!他们纵有比海深厚的无产阶级感情,和坚如钢铁的大无畏的奋不顾身的精神,也不能幸免!当时只需要氧气,必须要氧气!感情和精神只能导致加速死亡,增加死亡人数。”
 
  李猴子说:“压缩空气阀是叶小萌打开的。我也不知道哪个是空气阀!”
 
  张雪峰继续骂道:“什么鸡巴记者,睁着眼睛说瞎话!我问过了,当事人被采访时都是据实陈述,没有假话。到他笔下,就全走样了!”
 
  李猴子笑着说:“实际十一人,他写成了十人,误差不到10%。比起黄庆云的《十二级台风吹不倒》〉那篇真实多了。如果再结合文章标题《为了阶级兄妹的生命》看,文章的真实性就增加到了100%。我的父亲和他们的父亲不是同一阶级,我和他们当然就不是阶级兄妹!”
 
  张雪峰后悔到:“早知如此,我就不该多事,管他们那些闲事干啥?他们生死于我何干?那一罐子阶级兄妹早就在发酵罐里发酵了!可以繁殖成多少个无产阶级的阶级兄妹?可以把他们运到台湾去,对台湾实行无产阶级专政!只要我们坚持发酵生产,只需一年时间,把这发酵繁殖的无产阶级兄弟姐妹运到美国去,在实现了祖国江山一片红后,进一步实现美国江山一片!三年可以实现世界江山一片红!把一个蓝色的地球变成红色!那是何等的壮观?可以和太阳比美!”
 
  李猴子骂道:“你他妈的又在信口开河!胡说八道!”阻止他谈论违禁话题。
 
  张雪峰继续自语道说:“我早就看透了,为谁也不值得不顾死活。事实证明逃跑是正确的!”
 
  李猴子问:“这次怎么跑开了,又把我们找去呢?违背了你一贯的逃跑政策?”
 
  张雪峰说:“我是鬼迷心窍,我和他们是什么阶级兄妹?他们的父母,都是当官的,军长,相当于省长;地委书记,相当于道台;局长,也是县团级,七品官。我家是最底层平民。和他们是同一阶级吗?前几十年前的阶级我不知道,关我屁事?我只知道现在他们比我有钱有权有势!如果按他们宣扬的阶级逻辑,阶级观点,阶级感情,我还真的不该多事找你们去救他们!而应对他们落井下石!你救了他们,文章却把你排除在外!我觉得太可耻了!是我找你们去,你是真正给他们第二次生命的人,他们却来个拒不承认!忘恩负义!”
 
  李猴子说:“我倒不觉得他们忘恩负义,我也不认为施了什么恩。我不后悔救了他们!这文章,不是他们写的,也不是他们的意思表示。别人怎么写不应记在他们账上。我真得很敬佩他们,他们一个倒下,其他人拼死相救。相继倒下的六人中竟然有四个女孩。这些女孩的行为,当使男人们脸红!没有倒下的,还准备继续冲上去。那前赴后继的赴死情景确实很悲壮!他们确实是英雄,应该受尊敬,受赞扬!我当时确实没有阶级情感,我仅有人的情感,人当救人!我只是做了一个人应该做的事!文章把我排斥在外,是正确,公道的。与文章的标题相符,与主题相符!与事实也相符!”
 
  王宇辰和李猴子见面也谈了《为了阶级兄妹的生命》。
 
  王宇辰问:“你对这篇文章的读后感是什么?”
 
  李猴子说:“文章写得很好,很动人,基本是事实!有一点遗漏,这是阶级斗争为纲的国家大的政治气候使然,我完全理解!作者没有恶意。”
 
  王宇辰说:“你能这样理解我很高兴!”
 
  李猴子问:“你的读后感呢?”
 
  王宇辰回答道:“我是这篇文章的被赞扬者,被一份我认为从不讲真话,连篇累牍虚假谎言充斥的报纸报道,赞颂感到羞耻!文章内容,把我的高尚博大的仁爱,贬损成狭隘低级的阶级情感!而那所谓阶级,不是现实的经济差别,而是几十年前,我们未曾出世,前辈人的经济差别。是政客利用人性弱点,愚弄人民,牟取政治利益的骗人道具。这赞扬是对我的羞辱!”李猴子说:“你对阶级的理解是新颖的,我一时还参悟不透,容我仔细想想。”
 
  王宇辰继续说:“在相隔不长的时间内,你经历了两次事故,都是面临生死考验。你临危不乱,处变不惊,能在生死关头做出正确判断,拿出行之有效的救急方案,并坚决地付诸实施。显示出了将才,帅才!起码具有这气质!有功之人受到了不公正对待,既不给你记功,更不给你授奖,反而还把那比芝麻还小的班长给撤了!你没得到什么,反而有所失,这只是表面现象!我看你的收益巨大!你表现出来的才能,品质,那些耳闻目睹的人会记在心里一辈子。在未来的岁月,其中有人可能纠集了一部分力量,但是屡战屡败,失败使他自己认识到自己缺乏将才,帅才!他就会想起你,你是表现过将才,帅才的,他就会不远万里找你出山相助。假如有一天,你看清了形势,瞅准了机会,登高一呼,揭竿而起!那些了解你的人,认为你值得信赖,具有夺取胜利的实力,就会应声而起,聚集在你的旗帜下!这潜在的巨大利益不是梦中呓语,而是你把利益的种子已经撒下,收获则有待时日。你必须努力练就更强健的体魄,才能担负这收获!”李猴子脸涨得通红,眼睛闪着泪花。眨眼、说话都会让眼泪漫出来。这登高一呼,揭竿而起!何曾没想过!他再才理解“说破英雄惊煞人!”他把炉门打开,往内投了两锹煤,掩饰过去。王宇辰自顾自说,并不管顾李猴子的反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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